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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都在造“方盒子”,汽车设计究竟在求进,还是思退?

    想必是大家的年终奖都已纷纷到账。这不,刚过完年又开始陆续收到朋友的荐车请求。


    在五花八门的需求中,有一位朋友的brief简明而有趣:除“方盒子”外,都不考虑。

    于是,我们的话题从吉姆尼推进到坦克300,又从路虎卫士延伸到捷途旅行者,再从福特烈马绕回方程豹 5,期间还穿插着iCAR V23、BJ80、哈弗猛龙、牧马人……最后以奔驰大G华丽收尾,结束了愉快的对话。


    突然之间我意识到,似乎在近几年的汽车行业里,所有人都在造“方盒子”。是汽车设计的上升曲线终于撞到了那层隐形天花板,开始回落趋同了吗?

    “方盒子”不完全大赏(左右滑动)


    可经过仔细观察和深入思考,你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就不得不从“方盒子”设计的历史聊起。


    在汽车世界里,“方盒子”(boxy-design)是一种较为特殊且极具个性的造型风格。其特殊性在于,这种造型风格的兴起并不是某一位或某几位设计师有意为之的结果,而是早期汽车在制造工艺和应用需求的综合影响下,自然形成的一种的时代产物。


    严格来说,近现代所有汽车都是方盒子的子孙——自打汽车诞生那天起,受限于人类尚未从马车上彻底移开的目光、对空气动力学的一无所知以及当时相对落后的冲压工艺,车身线条大多被塑造得乏味板正,并无曲线可言。


    在1920年代末浮筒式车身设计(ponton/pontoon styling,又称“庞顿”风格)问世之前,几乎每辆汽车都是“方盒子”,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1930年代的突然爆发,令全球民用汽车工业全面陷入停摆,本已凭借将前灯、门侧踏板、挡泥板融为一体的浮筒风格,逐渐凸显曲线的汽车设计一夕之间被打回原形。


    战争期间发生的事儿想必大家都清楚。战场通行及维修环境的恶劣、战争需求和制造产能之间的矛盾,以及车内装载空间利用最大化原则,令设计简洁硬朗、结实耐用的“方盒子”军用越野车大行其道。

    当时,几乎没有人再去尝试让车辆变得凹凸有致——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了,还有闲心琢磨车好不好看?或者更确切地说,军用越野车的高曝光率开始推动公众去重新评判一辆汽车“好看”与否。


    战后,随着由军用越野车民用化掀起的SUV风潮,“方盒子”那种方方正正、人高马大、对四轮四角着力突出的设计风格被广为接受——尤其在尚武精神蔚然成风的美国,“方盒子”SUV几乎被等同于“男子气概”、“硬汉气质”等正面考语。正因如此,1940年代至1970年代,“方盒子”在汽车世界中的热度可与战后渐渐恢复的流线型车身设计平分秋色。

    只不过,随着欧洲经济逐步完成复苏,欧洲市场在汽车语境中的话语权逐步提升,“方盒子”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


    当时,日益高企的燃油价格和逐渐稀缺的土地资源,促使欧洲人对汽车的燃油经济性以及车身小巧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强调弧度、日渐娇小的流线型车身不断涌现,令空气动力学成了“欧式豪华”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被全球越来越多的汽车消费者所接受。


    与之相比,更擅长越野的“方盒子”汽车在高速行驶状态下所承受的较大风阻,以及因承载式车身和悬挂系统复杂性而难以缩减的车身尺寸,显然不利它顺应这种时代需求。或许也正因如此,自1980-1990年代起,“方盒子”造型逐步被流畅的车身曲线和轮廓所取代,后者也形成了一种显性时尚。


    可值得注意的是,至少在美国市场上,“方盒子”的地位几乎未曾发生改变。


    同时,牧马人、福特烈马、奔驰G级、路虎卫士等车型经年累月在全球范围内所取得的成功也意味着,“方盒子”在汽车宗祠里的香火其实从未发生中断,一直被延续至今。


    蛋为什么都是弧形的?


    要理解当前的“方盒子”风潮到底是不是汽车设计同质化的一种表征,或许不妨再思考一个问题:在自然界,蛋为什么虽有椭圆、正圆、尖锥之别,但其形状大体都是弧形的?

    首先,比起四四方方的立方体,一个蛋越接近球体,其表面积就越小,卵生动物母体对钙等矿物质的需求就越少;其次,相对圆润的表面将降低蛋在经过产道时对母体造成伤害的风险;再次,弧形物体在表面张力的作用下,表面能较方形物体更小,可最大限度降低卵在形成过程中的能量需求;更为关键的是,蛋表面的弧度有助均摊受力,避免母体在产卵时发力过猛,最终搞得鸡飞蛋打……


    可见影响蛋形状的因素固然很多,但其背后最关键的机制却很统一——那就是实用。所以你无法向山鸡和鹌鹑提出质疑,为什么你们不思进取,连生个蛋都设计成一样一样的。


    如果将这种自然选择平移到人类世界,那么由实用需求长期锤炼出的“设计趋同”便构成了“礼”。在礼法语境中,器物都有各自的“形制”。


    根据《周礼·春官》中对六器、六瑞所作的规定,“苍璧为圆形,中央有穿孔,用于礼天;黄琮内圆外方,为筒型,用于礼地”。


    如果翻译成现代用语再加以理解,不难发现用于礼天的“璧”被设计成扁平圆形且中间穿孔,既合乎古人“天圆地方”的认知,又便于穿系绳子悬挂或携带;同理,用于礼地的琮外方内圆、呈柱状,方形的外壁截面既表达了对“地”的尊崇,又能确保放置时的稳定中正。

    重礼仪而轻实用的礼器尚且如此,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器物更不必赘言。小到食器、酒器、水器、冕冠、印章,大到车舆、斗拱、彩画,皆有一定之规,而其设计规制均与其实际用途密不可分。


    因此,你也无法去苛责一个唐代人为什么使用的器皿与秦汉先辈所用的大抵相似。


    当我们再将视角从古代移回现代,你会看到如今的手机无论品牌是华为、苹果,还是Vivo、Oppo,其形状基本都是大屏抢眼、整体方正、四角圆润、侧身扁平。

    事实上,这也是市场从实用角度经过漫长的验证所做出的选择。


    要知道,最初的移动电话——“大哥大”可不长这样,笨重硕大的体积不利于携带,导致它被轻薄的新机型所淘汰;随后诞生的直板手机因物理键盘对空间占用过大导致显示面积不够,同步催生出翻盖/滑盖手机;后者又因为连接部易损,叠加智能交互的需求逐步提升,最终驱动采用虚拟键盘的大屏手机应运而生……

    在这种情况下,再纠结“谁看上去像谁”或“谁模仿了谁”,似乎没有一点意义——因为公众的使用习惯和实际需求决定了,今天的手机就该长这样。


    “命题设计”如何思进?


    回到关于“方盒子”的讨论,道理也是一样。


    “方盒子”所代表的硬派越野车所面对的用车场景特殊、复杂且多变。


    这决定了:


    • 它必须拥有方正的线条,以便用户判断车辆与障碍物的距离;
    • 必须拥有相对简单且规则的车身结构,以便在承受外力冲击时通过更清晰的传递路径分散和吸收冲击力;
    • 必须拥有规整、充裕的车内空间来减轻驾乘者的疲劳或装载更多物品;
    • 必须拥有坚固扎实的底盘应对尖锐物体的磕碰;
    • 必须拥有更大的离地间隙强化通过性;
    • 必须拥有更高更大的视野,提升车辆在复杂路况下通行的安全性;
    • 必须拥有平整车身表面,便于适配各类越野改装件……


    如此一来,“方盒子”本身就构成了这种车身类型在设计方面的金科玉律,改动的空间和改动的意义都不大。而在大部分情况下,选择“方盒子”的用户本就是冲着这三个字去的,任何非必要的设计改动都有可能成为画蛇添足,破坏他们期待中的原汁原味。


    微博新知博主@王洪浩的lu近期发起的一项在线调查似乎也印证了这一判断。在被问及“更看重硬派越野车的哪项指标”时,绝大部分受访者选择了“越野能力”和“科技配置”,而“造型独特”的得票数在七大选项中排名倒数第三。

    本来嘛,用户都明盘自己喜欢“方盒子”了,设计师还想闹哪样?


    这不禁让我想起某车企设计大佬在一次全球性设计论坛上发出的感慨。他说,“现在是汽车设计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最好”之处在于,技术和工艺的迭代为汽车设计师天马行空的创意灵感提供了更大的落地可能,令原本无望实现的诸多想法得以化作现实;而“最坏”的点则在于,激烈的行业竞争令包括“方盒子”在内几乎所有车身类型都成了“命题作文”,市场留给设计师自由发挥的空间相对有限。


    而在我看来,眼下其实也是校验汽车设计师专业功力的绝佳时机。


    从蔚来、小鹏、理想到鸿蒙四界和小米,这些驾着电动化、智能化的七彩祥云,一棒子砸向百年汽车行业的“离经叛道者”并未改变汽车在它诞生之初的样貌,却用更出色的用户体验、更经济的用车成本以及更卓著的性能表现迅速赢得了市场话语权。


    在“微差”(nuance)上做文章,是这个时代留给每一位汽车设计师的必答命题。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诞生的“方盒子”理应拒绝成为“样子货”。


    在着手设计之前,汽车制造商需要先从造型设计的窠臼中跳脱出来,洞悉设计背后“物竞天择”的市场逻辑,带着尊重和理性关注用户的关注,将资源和精力倾注到更精确的市场细分中。


    可以相信,每一辆行驶在新世代版图上的硬派越野车仍将延续着棱角分明的“方盒子”血脉,而只有当用户步入车舱、启动车辆, “方盒子”之间的战争才真正打响。


    细节,将比过去任何一刻,都更能决定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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