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还没完全渗进成都的薄雾,我已经拧响了那台2015款吉姆尼(图片)。1.3升自吸发动机“嗡”地一声醒来,声音清亮得像只晨鸟。
五速手动挡的杆子握在手里,有种熟悉的、微微抵抗的质感。
这小方盒子长不到三米七,轴距才两米二,体重刚过一吨,此刻塞满了帐篷、炉头和相机,活像只背了太多松果的松鼠,懵懂又坚定地,准备扎进横断山无穷的褶皱里。
一上成雅高速,这车的脾气就显出来了。
大梁车身和非独立悬挂,把每一寸路面的纹理都忠实地递上来,却又奇妙地托住了你,不让你难受。
海拔表开始爬升,这台85马力的小机器,非得把转速吊起来不可。降到三挡,油门深些,指针划过4000转,那股力道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看着旁边陆巡们轻松超车的背影,你忽然懂了:它教的不是如何征服坡道,而是怎么跟一座山聊天。
我拐上了S434省道,避开了318国道的喧嚣。这里只有牦牛、鹰,和无穷无尽的弯道。
车身窄,会车时几乎不用减速;坐姿高,视线快跟路边的骑手齐平了。
那种从容,是开大车的人永远尝不到的滋味。
在塔公草原边上,我把车开下了柏油路。停下,拉住那个小小的四驱切换杆——先往后拉到N档,再用力向右一推,进到4L。
脚下传来“咔”一声结实的闷响,像枪械上膛。整个车似乎瞬间绷紧了肌肉。
短轴的好处这时全显出来了。炮弹坑和交叉轴,别的车要扭捏半天,它身子一抖就过去了。离地间隙够高,石头刮不到底。
没有那些复杂的电子系统替你思考,一切都回归最原始的手、脚、眼睛和判断。
这种纯粹,让人想起很早以前的探险——车是工具,人才是灵魂。
在雅拉雪山的观景台,几个开牧马人的兄弟围着它转。“这玩具也能上来?”其中一个笑着问。
等我打开后备厢,给他们看里面分门别类捆好的脱困板、拖车绳和应急电源时,笑容变成了认真的点头。
越野的底气,从来不取决于尺寸大小。
傍晚到新都桥,车子已蒙了厚厚一层灰。我把它停在河边,方方正正的轮廓,在夕照里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里冷得厉害。我把后座放平,铺上睡袋。车身在高处的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反而让人睡得踏实。
透过小天窗,能看见银河缓缓转向。四十升的油箱不大,但在这高原上,跑个五百来公里心里还是不虚的。
后来穿雅江峡谷时,发生了有趣的事。
村里的孩子们会朝你挥手;养路的工人老远就给你指路;甚至有位红衣喇嘛,在路边微笑着打量它。
在一个急弯前,一位骑摩托的藏族大哥追上来,用生硬的汉语喊:“前面,路塌了”
我请他上车,带了他一段。
他摸着方向盘,看着这么个小盒子灵巧地转过山崖,眼里有光。
那一刻,所有参数都消融了,你只觉得这车真好啊,好到能连接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最后那段翻越无名垭口的“路”,可能只是地图上的一道虚线。
碎石陡坡上,全凭离合器的半联动和直觉;过冰河时,短轴距让它像蚂蚱一样轻巧地跳过;在挂壁窄道上,车短的好处毕露无遗,一把方向就能回正。
前盘后鼓的刹车,205的窄胎,在低温空气里忠实地工作着。
重新开上高速公路,风噪大得需要抬高嗓门说话。
没有巡航,音响只能听个响,座椅硬得让人想念沙发。
但这十几天,四千公里,回到城里,仪表台上多了一抹晒褪色的痕迹,挡把的皮套有些磨损了。但每次拨动分动箱,那声“咔哒”依然干脆利落。
这台小机器,用85匹马力,用放大2.6倍的低四,用一吨出头的体重,说清了越野的道理:重要的不是力大无穷,而是恰到好处。
横断山还在那里。每一个穿过它的人,最后大概都会明白:最好的探险车,未必是最强或最快的,而是那一台——能让你心甘情愿慢下来,摇下车窗,真正和迎面而来的风、山、以及生活本身,打个照面的伙伴。
铁盒子很小,世界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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